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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生。时生。
Dracula 发表于 2007-02-06 18:05:17
ONE.主角名叫时生。
医院走廊上。
先看到的是一双金色有黑色蕾丝的平底鞋,然后是天鹅绒的黑色长裙,一件同样布料的墨绿色小外套,一条没有耶稣的十字架项链随着摆动在两条漂亮的锁骨下方若隐若现。最后是脸,苍白清瘦,少见的很大的单眼皮,唇已经干得起了细碎得皮,白。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头发。黑的几近粘稠,并且长而纤细,过腰。
她是个美人。她叫时生。没有姓。故事的主角。
[嗒,嗒,嗒]时生走的很缓慢,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愉悦。这种愉悦在医院是不该有的。即使是急着见情人,地点是医院,也不该有这样表情。
她推开门,脸上的愉悦消失了。
病房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于的东西,水果,补品,装汤药的保温杯,包括连探病的人都没有。但并不显得冷清。床上半躺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习惯上扬的嘴角看得出四常笑的人,长相甜美,医院单调简陋的衣服在她身上象件时装。
【时生,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人要年轻。
【嗯。】时生走过去,并没有坐在床上。直直的站着,靠在医院的墙上,愈发的削瘦。
女人手上拿了一张CD。她看着时生,手指游移在那张CD的盒子上,发出冰冷的声响。
女人说【时生,我弄坏的那张CD我还给你。】她的目光在期待什么,热切的非常明亮。时生眨了眨眼睛,无法适应,太亮了。
女人说【时生,我弄坏的那张CD我还给你。】她的目光在期待什么,热切的非常明亮。时生眨了眨眼睛,无法适应,太亮了。
【这是机票,出了院你就回法国吧。】
【这和你那张X-Japan的CD一摸一样啊。你不喜欢么时生。】
【下午三点二十分的飞机。你的行李我已经帮你寄回去了。】
【时生,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并没有。】
【你不爱我么。】
【什么是爱。我从没爱过。】时生看着女人的眼睛。[即使有天我懂得怎样去爱人,也不会是你。桑晓。]
【Mais je t’aimais,je t’amais.】
【这里是中国,不是法国。】
【[我可以为你死。]
时生看了一眼这个名叫桑晓的女人。目光慢慢的落下去。直到看见女人手上的白色绷带,然后她似乎想用目光穿过去,看见那下面深可见骨的血色印记。
桑晓,,因为爱。
她不懂,所以她转身离开.拿走了桑晓手中的那张CD。这本来就是她的,是桑晓欠下的。时生并不在意那张CD,她可以自己去买,但是她并不喜欢和谁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我是热爱生命的人】
时生在关上门的时候。有一个男人经过,刚好听见了这一句话,他看了一眼这个女子。时生带着像来时一样的,在医院不该有的愉悦。男人想,不是她,讲那一句话的人,不是她。
TWO。遗失掉的廉价手机
依然是医院走廊上。
这一回我们看到的是在医院冷的泛白的地上。有一部手机,黑色,按键是有些旧的暗金色,过气的款式。有很多人的脚从它身边走过,它偶尔会被人踢一脚。一切平静以后,它换了一块地板砖继续安然的躺着。过于明亮的日光灯打在它身上缺乏真实感。
很明显,这如果不是一部被人遗弃就是遗失的手机。这一句话很重要,它不是废话。
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身影有些熟悉,是刚才看见的那个人。他捡起了那部手机。按下【#】键。手机打开。桌面上放了一张照片,是美的简直罪恶的男人。一头火焰样子蓬松的头发,浓妆,华丽的吉他,不笑。下面可以显示文字的地方这样写【亲爱的Hide,我爱你,到死。】男人默念上面那句话,似乎笑了笑但有似乎没笑。他把那部手机放进了口袋。
男人转过身来。向他走出的病房微微扬眉。
我们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脸,瘦,两颊有些陷下去,轮廓很深,眉眼细长,鼻子挺直,唇很薄,总的来说是很有魅力的英俊男人。他也染了一头火焰色的发,长,却并不蓬松,很有光泽。他很高,目测的话至少有一米八四,或者更高。他抬手把头发束了起来。右手小指有枚藏银的指环。
男人说【桑晓,我先走了。】
病房传出回答【Hide,我不离开,我很爱她。】
男人说【随你。】转身,也离开了。
出租车上。
男人拿出那部手机,无聊的把玩着。
手机里,没有短信或电话的记录,干干净净的几乎像一个没有用过的。但是当男人翻到【日志】的时候,我们惊人的发现手机的主人几乎天天都有写日志。最先的记录从1998年5月2号开始。
当天的日志是这样写的【Hide。我学着你喝了很多酒,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的清醒。我仍然记得刀子划过手腕时的疼痛,竟然无法比上知道你离开时的疼。Hide啊,你怎么敢离开?】
以后陆陆续续大都关于一个叫做Hide的男子。日志的开头都有注明那是那个男子离开的第几天。
【Hide。今天是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天。下了一天雨,快冷了吧。】
像这样的日志有上千条。有的很长,有的只有几句话。
【Hide。今天是第一千四百零九天。有人说你是自杀的,我代替你给了他一个耳光。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所以我原谅你的离开。】
【Hide。今天是第两千零七十二天。我生日了。】
男人在看这些日志的时候心里有奇怪的感觉。身体深处的某一部分传来“啪”的一声,然后又听到又老旧多年没有人开启的木门忽然被拉开的声音。有生冷的阳光,还有飞扬的尘埃。
我想说的是,不久前我提到过。这个男人也叫做Hide,也叫做。所以他并不是被这个手机的主人爱的深刻的Hide。可是因为同名的关系,Hide的心在看这些日志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微妙的异常。它们像涟漪,一圈一圈的泛滥。
【这样的名字,好像我就是这个人一样。】Hide低声的笑。
这时,手机响起来。因为是好久以前的款式所以并没有现在流行的音乐,只是简单的和旋,并且陈旧。
Hide接起来。
【喂。】
THREE.1537号酒店房间
时生是这部手机的主人。现在她正在和一个捡到或者偷走她手机的人通电话。这像异常十分奇妙的旅行。电话那边的人是Hide。一条看不见到的线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了一起,这大概就是电话这种东西最有用的地方。
时生问【你是谁,你拿着我的手机。】
Hide回答【我是Hide。】
时生问【你想怎样。】
Hide回答【我想要了解你。】
时生问【你如何了解我?】
Hide问【你在哪里。】
时生回答【我在天河广场北门的公共电话庭。】
Hide说【我来找你。你一个人站在北门中间,不要离开,会有一个人迎面向你走来,告诉你他是Hide。】
时生回答【好的。】
她没有问那个和那个人同名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哪个站在广场中间的人是她。她是坚信人和人之间会在某一个时间以某一种特定的姿态相遇。就像他在那么多年前遇上那个人,然后无比深刻的爱上,直到她已经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跟着那个人离开。那个夜里用刀子划破自己的手也只是想借由什么途径可以让心里的疼痛舒服一些。她活着,她要证明一些东西,她可以爱那个人多久,她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诸如此类的超现实的无聊玩意。一如她在手机上写【Hide,我爱你,到死。】如果她那么轻易的就死去,那么她承诺的【到死】就立刻变得轻贱和没有价值。爱可以长久一点。她想在死掉以后可以很骄傲的告诉那个人【我因为爱你所以可以一直艰难的活到现在。】这样告诉那个人。
Hide似是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他挂了电话。
广场中间。时生独自站着。她站立的姿势很奇怪。有些内八,肩会收起来,低头看地面和自己的脚尖,左手和右手在前面相握。这让她看上去更加的瘦,但不丑,不健康的美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MILD STAR LIGHT。那个人抽的香烟牌子。点燃。不抽。她不会抽烟但是爱及烟草的味道。好像有谁就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离开过,一直看着她。
时生看了看表,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接着她又摸了摸口袋,钱还在。她好像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所以又在口袋里摸了摸,很久,才发现是少了手机,这也是她一直等在这里的原因。时生是一定要身上带着钱,手表和手机的人,不然就会开始恐慌。报纸上说这是都市综合症。她看了。但是不在意。
她抬头,看见Hide走过来了。她有种感觉,他的头发一定不是为了追随她心里的那个人的,就像她看着他走过来,就没什么原因的知道他就是Hide。她相信直觉,并且很准。
果然。他直径走向她,停止。
他说【我是Hide。】
【我的名字是,时生。】时生喜欢这一句自我介绍,七个字,刚好语意不清的停顿。
Hide说【你的手机。】
时生回答【谢谢。】
没有再多的话了,但是谁也没有离开。然后他们走向旁边的咖啡馆。坐下来。
Hide问【Hide是谁?】
时生回答【X-Japan的吉他手。】
Hide问【X-Japan是什么。】
时生回答【世界上最伟大的视觉系乐队。】
【那么,Hide死掉了。】
沉默。时生开始给她的咖啡放糖和牛奶。她放了很多。Hide想她喝的时候大概会被甜死。时生搅拌她的咖啡,逆时针,有气体在缓缓的上升,然后冷却,最后消失掉。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不觉得太甜么。】
时生摇头。【我喜欢甜,因为怕苦。但是也喜欢咖啡。】
【咖啡本身就是苦的。】
【没关系,只要它还是咖啡还被叫做咖啡就好。】
时生又喝了一口咖啡。
【是的,他死了。很多年了。】
【你爱他?】
【也许。但是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爱了。你应该看了手机里的日志。哦没关系我没有在意。我爱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不会有太大的起伏,我只要活着应该一直会这样了吧。嗯,你要知道,他死的时候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他一起死了,不是什么精神啊意志啊什么无聊的东西,真正形式上的,许许多多人。】
【那么你,我想问得是。】
【我为什么没去死?我是热爱生命的人。而且我还有些无聊的想法让我不能死。】
Hide不说话了。刚才时生讲的那几句话似乎有什么熟悉。一恍神,小许咖啡洒了出来,被桌子上的印花玄黑色桌布吸收,看不出痕迹了。
时生看着那处,伸出手抚摸,自言自语。【真奇怪,明明看不到了,摸上去仍是潮湿。明明是看不到好像消失的东西但还是有的。】
Hide回过神。他没有听见时生刚才那句话。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桑晓的女人。】
时生诧异的眨眨眼。
【哪个桑晓?】
【嗯,法籍中国人,前不久回来。长得很漂亮,常笑,不过刚满二十。】
【认识的。】
【时生。时间的时,生活的生?】
【是的。】
【桑晓为你自杀了。】
【是这样的吧。】
对于这件事情时生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仅限于这么知道而已。而且在她看来,为谁去死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荣耀的事情。不过是一些自私又懦弱的人,因为无法肯定自己会一直爱下去,所以去死。好像痴情的样子。她不喜欢。
【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她开始觉得困了。早上因为要去探望桑晓所以很早就起来了。她和Hide是并排坐着的,她渐渐的靠在他身上。她睡着了。
醒来。
时生问【现在几点。】
Hide回答【我不知道。】
时生问【我在什么地方。】
Hide回答【在一个房间里,又两盏灯开着。】
时生问【是夜晚么。】
Hide回答【不,这是一个叫做1537的酒店房间。】
时生不再讲话,她再度沉沉睡去,开始做梦。粘稠的黑,有火焰色长发的男人在独自行走,忽的消失不见。滴答。有水的声音,寂静。一小束光芒,是还未熄灭的烟蒂,空气里开始弥漫着MILD STAR LIGHT的味道。画面开始模糊。谁的脸,谁的笑,那样让人惊叹的美丽,如暗夜盛开的婆罗门花,鲜红。
【时生,时生。】有人轻拍她的脸。她睁开眼睛,再次看到刚才的房间还有Hide。
不是那个人,不是。
【做恶梦了。】
【嗯。他又走掉了,一下子就消失了。一点余地也没有。】
【时生,时生。】
【什么。】
【我爱你。】
时生感到有人温柔的轻吻她的唇。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向她笑。男人的眼眸上扬,嘴角微抿,和那个人相同的长发和她黑色的长发交缠。亲密并且暧昧。
他在笑,异样的温暖。
FOUR。正在相爱
十二月的天气。开始冷了。
时生穿着白色的绒线外套,深蓝的羊绒裙子,长靴,白色毛线针织帽子。向手心呵着气。冬天,手总是会很冰,无法温暖起来。所以即使穿很多的衣服,依然冷。
她在等人。Hide说今晚是需要狂欢的。她并不懂,但是她很听话。她低头看着脚尖,鞋子被雪弄的有些湿了。她皱眉。过了一会,Hide来了。穿黑色长风衣红色长发的英俊男人在人群中是很引人注目的。
【时生。告诉你不要早来,那么冷。】Hide握起她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
【好暖。】时生微笑。
已经八个月了。从他们相遇的第二个星期他们开始相爱。时生记得那个早上。她打开门丢垃圾,Hide靠在墙上睡着了。时生把他叫起来,他跟他很尴尬的笑。
Hide说【昨晚忽然很想你所以就过来了,但是那时已经很晚,你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就没有打扰你。】
时生安静的听。然后她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她说【Hide,我们相爱吧。】
【时生,今天是圣诞节呐。】
【哦。】
【在想什么。】
【你在我门口睡着。】
Hide一怔,有些腼腆了。
【开始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哦,说不上来。】
【是不是那种对什么都消极,怪异的人?】
【嗯,有点。】
【认识你之前是这样的。】
时生听到这句话就笑开了。然后被一家卖银饰的小店吸引过去。店很旧,有灰尘。卖东西的人应该是店主请过来的小女生,不过十七八岁。正在吃那种五块钱一盒的廉价外卖。没有暖气。隐约可以闻到女生的外卖饭盒的味道和潮湿气。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小店。但是时生喜欢里面的一款脚链,来很多次了,那小女生总说是店主不肯卖的。
那脚链实在是好看,细,每隔差不多两三公分有一个很小的十字架坠子,上面钳着一颗墨红色的宝石,银的颜色因为长远了,泛黑。
【喂,怎么又是你啊。】女生看见他,打招呼。
【还是不卖啊。】
【你都问好几次了,不过今天老板要来查货,你自己问问吧。】
时生拉着Hide的手在小店里坐了下来。时生开始冷了,像这样的小店没有空调暖气什么的,她也没有像那个小女生那样穿那么多。
Hide把时生抱起来,用风衣把她裹在怀里。
【你啊,从来不好好的照顾自己。】
【对不起。】时生小小声的道歉。
【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们不再说话了。气氛温暖,让人联想到欧洲的壁炉。
女人的脸很熟悉。她看时生的眼神哀伤。
【时生,你说你不懂爱。】
【桑晓。】
【那么,你为什么会和Hide在一起。】
时生沉默了。她和Hide彼此对望了一眼,要怎样解释,这一切都是一场滑稽的巧合。
Hide开口说话了【时生不爱你,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如果我是男人,你会不会爱上我。】桑晓没有理会Hide,只看向时生,定定的,无比认真。瞳孔很黑,如同绝望。
【很对不起,但是我不会。我从来都没想过会爱上怎样的人。男人啊女人啊其实什么都可以,爱情本来就是一件莫明其妙的事情,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爱上一只猫或者一件白衬衣也说不定。我很认真很认真的在爱,我没什么禁忌的观念。桑晓,如果我可以爱上你,很早以前就会爱上了。】
【我还是会爱你,我还没有死心。】
【但是我绝对不会爱你。】
【没关系。】桑晓生涩的笑。这是时生啊。她很诚实所以很残忍,但是因为诚实也很温柔。没有给过人希望,就不会让人有所失望。
从桑晓的小店里出来。是夜晚七点四十分。
Hide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时生的角度看,可以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真的是很美丽啊。于是她心满意足的笑。
Hide也看了一眼时生。他想起出门前桑晓单独和他讲的话。
【你背叛了我。】
【对不起。但是我不这么认为。】
【你会不会离开她。】
【我很爱她。】
【那么,你会一辈子爱她比她爱你多么?】
【没有的话就离开吧,即使你是叫做Hide的。】
时生拉啦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出神。她向他笑。Hide有些恍惚,直到有阵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什么。】
【你帮我把这个带上好不好。】
时生比比手上的脚链,又抬了抬右脚,笑容难以名状。
Hide拿着脚链为时生带上,他蹲下去。时生只可以看见他的头发,那么长,红的让人想哭。Hide站起来就见到时生在出神,她的眼神久远了,不似平时是不可一世的深棕色,几近黑。他想起这女子在看别人的时候是会让人觉得温暖的,但是若视线不看她的眼,便冷到彻骨,好似她本身就是盛大的一场殇。
【时生,时生。】
【嗯。】
【我的名字是Hide,和你爱的那个人一样的。】
【不一样的。】时生轻轻的皱眉,双手抱着自己,冷。
【怎么会一样呢。那个人已经死掉了,他的骨灰被撒在大海里。但是你是暖的,会呼吸,心脏会跳动。他是我心爱的宝贝,我走进坟墓的时候我依然坚信我会爱着他,爱到死。】
Hide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手开始凉了下去。她站在她的前面说着关于她的宝贝的事情。他想,他是有些嫉妒的。
【但是Hide啊,你是我的情人。情人,就是要一辈子到老的人呢。】
于是Hide就开始笑了。本就是英俊的男子,笑起来是无比的迷人的。他执起时生的手。风会开始暖的,南方城市的冬天非常短暂,走过这条街,就会春暖花开。
这一年的圣诞夜,有一个火红色长发的男人牵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走过不落雪的冬天。
男人的名字是Hide。不是那个永垂不朽的Hide。他是那个女人的情人,他非常爱她。
FIVE。春天已经到了,冬天还没过去
我们第三次见到同一家医院。是急救室。【手术中】鲜红色的字明亮,它应该已经习惯被人们怨恨。
时生坐在一旁的蓝色泛黄褪色的塑料长椅上。她睡着了。镜头给她一个特写吧。她脸上有细小的擦伤,灰尘和血。她睡的不安稳。轻咬下唇,眉紧皱。
【时生,时生,快过来。】
【外婆。】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以前都没有见外公哭过。
【时生啊,如果你长大后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弯下腰去,那么他是值得爱的好男人。你要好好爱他,不能让他跑掉。】
【嗯。】
【还有啊。女人的右脚是很重要的。男人要是用链子把它锁起来,三生石上面就会刻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生生世世相爱。】
【外婆,时生不懂。】
【没关系,时生,把它背起来。】
【时生不要。】
【时生,别任性,快,把它背起来。快啊,时生,把它背起来——】
时间倒退,天空还很晴朗。
【Hide啊,喜欢夏王桀和他的妹喜呢。】时生细细地笑,已经春了,有没有温度的阳光,泛着让人喜欢的光,反射在时生的眼里,刻骨的明亮。
【桀是有名的暴君耶,】
Hide和时生走在路上,双手交缠相握。时生有个很喜欢的写字的男生,很年轻。英俊。他说【每个人的手都是一把锁,牵手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手指交缠相握,才不会分开。】时生把这句话念给Hide听的时候,Hide就温温凉凉地笑开了,从此以后他们就开始这样子牵手。Hide说【虽然不怎么相信,但是这样牵着你比较好。这样子,你就不会跑掉了。】
【可是他是可以那个样子去宠爱那个人的人呐。】
他们刚去看了一部电影,大致的内容和自古以来因宠爱女子而荒淫的君王有些相似。
时生想起那部电影的最后倒数第二个镜头,君王吞下一杯毒酒,倒地,眼神空旷。倒影着天空的蓝,有些让人寂寞,然后镜头就拉开了。时生坐在开着260C的空调的电影院,裹着她的小外套,一阵一阵的冷。
【Hide啊,我们去大雁山好不好?】
【在哪儿啊?】
【在这个城市的西南,坐车要坐很久,门票廉价,只有十块钱。那个上面有一个叫做纪元的塔,我想去。】
【好的。】
公交大巴上,很大的风。
时生问【Hide啊,你会不会象桀宠爱妹喜一样宠我?】
Hide回答【不知道。但我愿意为你喝一杯毒酒。】
时生问【今天是星期几?】
Hide回答【星期日。】
时生说【是做礼拜的日子呢。】
Hide问【你信教?】
时生回答【不,但是我知道的,在我未来的什么时候一定回去相信什么的。】
Hide问【为什么?】
时生回答【只是想试着全心去相信一些东西。】
时生在讲这些话的时候,头微微侧过去,垂下眼,头发因为风的关系活泼起来,飞扬。时生皮肤很白,之前提起过,她的长发是很黑很黑的。它们飞舞、狂欢,时生神情明朗,美丽的像一幅画。
【Hide,我是想要幸福的呢。】
【嗯。】
【Hide,我想,我很爱你。大概吧。】
【时生,】
【不要讲话,我们到了。】
塔很小,除了买票的老人,只有四、五个旅行者。二元一张的上塔门票。站在顶上,天空很蓝。上塔的楼梯很窄,很高,无比幽暗。一路走来可以看见许许多多曾经也这样一步一步走上塔楼顶层的人们留下的痕,旧了,泛黄。【XXX,XXX】[林小白爱顾云]【我们是好哥们儿】。谁可以和谁白头偕老?红色的塔楼无声黑白。
【Hide,我们把名字也刻上去好么?】
【没有笔,也没有坚硬的东西。】
【用这个。】
时生把她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取下来,蹲下,一笔一画地刻,她,和他的爱情,【时生·Hide】,整整齐齐的两个名字,上下对齐,每个字差不多食指指甲大。时生在刻的时候,碰到旁边的墙,【啪】,有墙皮脱落,那一块,苍白的斑,仍隐约可以见到谁和谁的地老和谁和谁的天荒。时生怔了怔,不知道表情,手指执颤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认真得让人有些想哭。
时生穿一件黑色的蕾丝长裙,布料是合适这样的日子的。Hide站在她身后,时生蹲在那里,长发,黑裙,握十字架太过用力而泛白的手。那双手那么用力,所以那么白,那么白。Hide有些困难地转过了眼,依然看到那双手。疼痛。
【时生,时生,停下来,已经可以了。】
【Hide?】
【好了,你看,已经可以了。】
【可以了?】
塔楼的每一层只有几扇小门,阳光艰难地进来,仍是黑,好像可以听见滴水的声音。Hide记得,时生蹲在地上,仰起脸,却看不清她的五官,只有那双眼,它那样地睁着,直直地,看着他,又穿过去,遥远地看不见了,好像在看什么,又什么都没看的样子。时生的眼睛黑白分明,在塔楼黑暗的角落里,象一只受伤的小兽。
【Hide,你看,我刚才就只碰了一下那里,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地方就掉了下来。Hide,我想,刻得深一些就没关系了。深一些,说不定就可以永久了。】
有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下来,砸在有些灰尘的地面上,剩下黑色的痕迹。Hide竟忽然觉得它们很美丽。
【Hide,请你不要走。那个人已经走了,你不要走。】
【时生,时生。】
Hide也蹲下来,面对着她。我们只看见他火红的头发是垂到脚边,不及地,微微晃动。我们移动目光,还有他为心爱的女孩儿系上脚链。是女孩儿没错,时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
【时生,我不离开你。】
【可是你说宁愿为我死也不要一辈子宠我。】
【那把它忘掉,我重新说,我不会离开你。】
【真的?】
【真的。】
【真好。】
是傍晚,山间的小路。
说是小路,是可以容得下两辆车上下的小路。坡很斜,南方,所以树木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走到某一个地方的边缘,可以望见山脚下的小城和一条跨河的高速公路。
【Hide,从那一条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到我们说住的城市了。】
【嗯。】
【我们以后,不住那个城市,嗯?那里又热,一年有五分之三都是夏天。我们找一个有四季的、是春天会开花的城市,好不好?】
【那里春天也有花的。】
【我是说,春天开花,夏天短暂,秋天会有叶子落下来,冬天会下雪的城市。】
【好。】
【说定了呐。】
有辆车开了上来,她觉得冷。有强烈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想起那天在桑晓病房中桑晓的眼神,很亮,太亮了,她受不了。
谁的手推了她一把,她跌倒了,脸上热辣辣地疼。用手一摸,有灰色的尘和暗色的血。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天空上的夕阳,没由来的厌恶。
象血一样。
时生皱眉。
有谁用那样仔细那样温柔的声音说过【我不离开你】还有【我爱你】。
冷风吹过来。其实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SIX. 独自一人,走走停停
夏日。上一场雨是二十一天前,空气燥热。
【时生,时生,】有女孩跑过来,高,皮肤小麦色。
【染,不要连着叫我时生,一次、三次都没关系,不要两次。】
【哎呀,好了嘛。】叫做染的女孩儿吐了吐舌头。
【为什么你要来西安呐?】
【没有,只是想在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住一次。】
【一次?】
【一次就好,不能再久了。】
时生拖着行李,走在一条叫做南门的街。繁华,人来人往。她满意地笑了笑,这样就好,虽然独自一人。
时生醒来。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她揉了揉眼,空气是冰冷的。她拿出手机,一条一条地翻阅她为那个人写的日志。在一九九八年五月份的第二天,她失去了那个人。她痛苦得要死。那个时候她见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红色,像那个人长发时的红,从狭而窄的血管里流出来,没有凝固的伤。她用冷水反复冲洗,是冷到心脏的麻木。就在刚才,她又见到那个红色,这一次,是和那个人同名的,在她心里依然留下了深刻印记的男人。她发现她并不痛了,只是忽然的,就觉得一下子空了起来。她转身,那个人就躺在地上,新鲜的血和泥土。那个人如此明媚的笑,却依旧破败地像个坏掉的娃娃,无比英俊的破娃娃。于是她也跟那个人笑了,不是因为他对她说【你没事吧?】,像言情故事中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女主角。她在笑,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注意那个人的美丽,是的,那个人那么美,如同那个人一样。而那个人是谁,她已经分不清楚。
【时生,】
【嗯。】时生抬头,眼前额上绑着白色纱布的女子是桑晓。她对她笑了笑。
【我不说对不起了】
【噢,没关系的。】
【没关系?时生,也许他会死。】
【那就死吧。】
【手术室】这三个字的红光灭了,光变成纯正的发冷的白。有人从那里面出来,白色和浅蓝的光,也是冷冷的。时生站起来,用力地不想让谁看出她在期待些什么。
【你是家属?】
【是。】
【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现在只能靠氧气维持一时半会儿的时间,电脑病人坚持要见你。唔,是叫时生吧?请节哀。】
看见谁站在医生的身后,像囚犯一样的病人服,火红依然张扬的样子,笑起来有邪气的宠溺,左眉挑起,狭而长的丹凤眼,眸黑得有些墨绿,美丽得还是让她忍不住感叹。他向她笑,他说【你别信他,骗你的。】然后她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时生摇摇头,伸手推开那道门。反光的医学仪器中间躺着的那个人,他叫Hide,是她的情人。
【时生,时生。】
时生没有应声。她完全失望,她没有骗自己的习惯。终于又再有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对不起,我还是选择了为你喝一杯毒酒。】
【时生,时生啊,我爱你。】
【时生。】
时生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了下来。推开窗可以看见浓密的法国梧桐。想起在法国的时候,是把这些树叫中国梧桐的。
【Hide,我在一个四季都很美丽的城市。】手机更新的日程。
有人敲门,叫做染的女子。
【时生,时生】
【不要这样叫我。】
【不要介意啦。】
【说过了不要。】时生有些生气了。
【为什么?】
没有,只是有人这样叫过了。从来,自始至终,连离开的时候,也这么叫。她搬了家,去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人们,有了新的喜欢的唱歌的男生。一切都换成新的了,她要忘记那旧旧的让人整夜整夜无法睡着的回忆。
那个人的葬礼以后,她背着旅行包开始行走。坐在长途汽车上的让人昏睡的时刻,她正在学着习惯,没有人再给她依靠。后来,她决定来到西安,想要住一次不是南方的炎热城市,只一次。久了,她觉得她会变成傀儡娃娃,一辈子为了祭奠。她要忘掉,然后重新开始。
【亲爱的Hide,我爱你,到死。】
【我是热爱生命的人。】
【我是Hide。】
【我爱你。】
【时生,我不离开你。】
【时生,时生】
记忆中的红发,绝美的笑。所有的一切,要严格要求自己。只可以回想一次,然后重新开始。
SEVEN. 佛说七是一个轮回的数字
九七年一月一号,喧嚣。
有个小女孩独自走在街上。十三、四岁的样子,金色的外套,华丽的公主裙,黑色头发上有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完美精致如同人偶娃娃。她笑得明朗,眼底一派空旷。
【小烟,爸爸妈妈每个月给你二十万,你自己生活好不好?】
就在刚才,她应该称作爸爸妈妈得人,带着他们得情人,这样对她说。没有离婚协议,因为没有谁愿意付给对方一大笔钱的原故。
【我要改名字。】她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时生。就叫时生。没有姓。】
然后转身离开。
女孩住在中国的南方,没有雪。她是喜爱着雪的,动人的纯白,义无反顾地落下来,似是决绝的,覆盖了一切的黑。它们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是需要很有勇气的吧。
【小妹妹,怎么不回家?】
是天使么,眼前笑得美丽的人。如同花开般盛大。
【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那个人依然在笑,没有丝毫诧异或不解,只是那么笑着,长而卷的桃红色头发垂下来,模糊了性别。
【我叫耀司,山岛耀司。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时生。】
【好,时生,我带你回家。】
女孩眨了眨眼,回家。天使这么说,是错觉吧。
【山岛耀司,你是日本人。】
【是的。】
天使向她伸出手。她望着那只手,小指上有一枚银戒。手干净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有薄薄得茧。她跟自己说,握一下,握一下就好。只要那只手可以让我在冬天里感到短暂得温暖,她就跟她走。即使这个天使是伪装的恶魔。
手的主人仍是微笑。天开始下起朦胧的细雨。那只手还是在半空中,没有缩回去,一心一意的等待着,好像她有多么的重要似的。
于是她伸手,握住那只手。
她说【好的,我跟你回家。】
日本。东京。樱花缤纷。
【很久没有回来了。】耀司打开门,挥掉上面的蜘蛛网。对他捡回来的小女孩说。
【那你为什么回来。】
【谁让你不想呆在那里啊。】
女孩一怔。看向门边的男人。
【嘘,别问。我就是知道。】
女孩勾起笑,感谢他的体贴。然后看着这个男人一面哇哇大叫些什么【原来我捡了个小美人】一面像个欧巴桑一样的打扫卫生。她蹲下来,闭上眼。是的。她想要离开。还在很久以前就这么想。她常常坐在中国那件无比奢华的大房子里看地上亮的反光的地板砖,她说【我要走掉】。然后只可以听见苍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回荡回荡。连抬起头也只可以看见屋顶上的紫色水晶吊灯。她记得有个女人买它回来的时候脸上得意的笑。没有飞鸟歌唱,没有天空蔚蓝。
【别像个被人遗弃的孤儿一样,想当年我都没你这样。】
【你是孤儿么。】
【是啊,不像?】
【嗯。】
【那就好。】他拍她的头,这是个温暖的姿势。
【你不寂寞么。】
独自一人。怎么可能不寂寞。为什么他还可以笑的如此美丽。
【不。因为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可以说给我听么。】
【嗯。他叫做Hide。世界上最美丽的人。在世界上最伟大的视觉系乐队当吉他手。】
【比你还要美?】
【是啊,他是美的无与伦比的男人。】
【他是男人?】
【是。】
【让我看看吧。比你还有漂亮的人,让我看看吧。】
然后她就见到了那个人。耀司的房间里全部都是他的海报,像墙纸一样。照片里的人明显分为两个时期,长发的和短发的。长发时的妆更浓一些,却都是华丽到让人只敢仰望的。那个人的眉眼和唇角,时不可思议的妖娆,但是她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她看着他。心里的某一处就柔软了下来。
【耀司。你说他叫什么。】
【Hide。松本秀人。】
神啊。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一见钟情的爱情,从来没有,所以请你告诉我,这不是爱情,不是爱情。
1998年5月2号。
Hide。我学着你喝了很多酒,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的清醒。我仍然记得刀子划过手腕时的疼痛,竟然无法比上知道你离开时的疼。Hide啊,你怎么敢离开?
1998年5月3日。
耀司从很高很高的楼上跳下来了。他以死结束了他一个人的爱情和我们的故事。我要离开。然后总会有另外一个故事。
【THE END】
PS。【Mais je t’aimais,je t’aimais.】
法语。但是我爱你,我爱你。
关于SEVEN
佛。基督都有讲过,七是轮回的数字。这是故事的开始,亦是结束。
最后。
祭奠我不老的Hide。
我的情人。我的孩子。
秀人。愿你在天空的最深处,一切安好。
你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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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虾
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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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8 13:58:04 匿名 60.3.*.* http://user.qzone.qq.com/50647627
超难打这开边。都快崩溃了。
想你喽。来看看。 -
2007-02-21 17:49:06 匿名 218.80.*.*
的确,这边很难打开,很卡。。。
Dracula写小说,记得给我看哦^^啦啦啦。其实我现在蛮少写小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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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21 17:49:59 匿名 218.80.*.*
看到了—v—
